春山冷

慢更长情|九州|阴阳师|FGO|各类影视游戏书籍简评

【薛洋|魔道祖师】招魂铃

  • 薛洋中心无cp

  • 写在前面的话:

薛洋前生从来自私自利,哪怕是他最后貌似幡然悔悟,也不过是建立在“晓星尘给了他他所没有的东西”的基础上。而对于那些枉死在他手下的人,前世的薛洋有考虑过他们吗?可曾为了自己的罪行忏悔?

没有。从来没有。薛洋从始至终都不曾觉得自己做错过事。

这样的心态从根本来说仍然是自私。他做事的出发点还是为了讨要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后战败身亡的他手里握着一只变质的糖。诚然,那是深陷污浊的他对光明的一种向往,但是这种向往在他生前仅仅停留在“晓星尘”这个人身上。

晓星尘是谁?他光明磊落、仙风道骨,有着薛洋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好名声。

我承认这样的人很有魅力,也值得学习。然而对于一个三观扭曲的杀人魔来说,连体恤常人最基本的情感都不能做到,去模仿超乎常人的仙人,最后也只有一个光鲜的壳而内在依旧阴暗扭曲吧。

同时我也觉得这样的“救赎”太过可怕。它隐藏的一个逻辑就是薛洋只需要对那些光鲜的、靓丽的、看起来就对人类社会做出伟大贡献的“英雄们”忏悔,而那些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升斗小民们,就活该成为他扭曲黑化的垫脚石,活该被遗忘在角落里,看着昔日的那个杀人犯假模假样地忏悔,然后一群人高呼“啊呀他知错了”。

看故事的时候总容易被故事中的人物迷了眼,觉得这天下就是强者的天下,而弱者的呼号就在那跌宕的故事中湮灭。

我想写一个故事。写一个少年他从出生起就体验平凡人的不高贵、不可爱、不卑鄙也不招人怨恨。这些情感是千千万万人在俗世中所共有的。我希望他能在这个故事结束前深刻体会到那些他曾经看不上眼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又有着怎样的羁绊——而且这些稀疏平常的温情曾是他不可求的。

然后撕破一切温和的假象让他回想起前世的种种荒唐罪恶,记起每一张惊恐地惨死他刀下的人的脸,体味他们死去时的不甘愤恨,在前后两世的价值观冲突中发癫发狂。

是的没错。我最终给薛洋安排的结局依旧不是救赎。他懦弱到不能直面自己的过错,终身只会躲在癫狂的外壳下自欺欺人,直到魂飞魄散,重归懵懂。

世间再无魂魄需要承载一个叫“薛洋”的恶魔的记忆与纠结。

 

【一】

城南的那户人家近些日子又添了丁。

孩子是个男娃,从肚子里掏出来的时候稳婆见他脸色发紫,只说不好。那夫妇本已有一儿一女,传宗接代的任务既已完成,家中又是清贫,少个孩子也就少分负担,闻言倒也没说什么,请稳婆把他处理掉。

或许是天下父母心,又或许是十月怀胎骨肉相连的那份情感,那妇人脱力倚在枕头上,汗涔涔地看着那身上还带着血的孩子就要被抱出门去,突然一句,“让我……瞧瞧他吧。”稳婆听了,抱着孩子往回走。许是本性里求生的欲望爆发,小小的婴孩此时拼着命发出了一声哭喊,手忙脚乱间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幽微的铃铛声响。他哭声尖细,摇摇地升到半空便不支地掉落下来——然则再细微的生命讯号都足以让一个心怀愧疚的母亲冲上去紧紧抱住他,仿佛这是他们多年寻觅后失而复得的珍宝——尽管不到一刻钟前她和她汉子脑海里未必不对这个婴孩的“早夭”庆幸。

当他们仔细端详着这家中新生的成员时,意外地发现他生来手上就套着一个形式古朴的手环,上面缀着一个小小的铃铛。然而这铃铛是空的,他们抓着孩子的手摇晃起来什么都听不见。

那稳婆险些做了错事,看到这铃铛急忙忙走上来,故作惊喜地道:“我听说这前世非凡的人,在投胎转世的时候会带上一件法宝!这铃铛一定大有来头!”

那夫妻听了,觉得这铃铛是孩子带来的吉瑞,看着他的眼中越发柔和欣喜。

人的本性变幻莫测,是这个孩子出生来学到的第一节课。传说里的爱恨总是那么极端,人不是穷凶极恶就是仙风道骨,既有睚眦之怨必报屠戮全门的怪物,也有坚守道义矢志不渝的英雄。然而芸芸众生们的黑白从来不这么分明、爱恨也是混淆不清。即便是骨肉血亲,上一刻暗自庆幸你的死亡,下一刻又为你死而复生喜极而泣,中间变化毫无道理可言。

无论前世如何,这个孩子此生便是从一户平凡人家中一次平凡接生中开始。

 

【二】

投胎转世大概是这世上最公平的一件事情了,哪怕是乡间粗鄙不堪的老汉,嘴里也相信着天道轮回,“别看他今生作威作福,下世不定指谁在头上!”即便千年后一群奇装异服的人振臂高呼破除封建迷信,千年前的人对此依旧深信不疑。这些深信着的人中自然包括着当年那个险些被丢弃的婴儿——谁叫阎王让他在此时转生,深陷在我们如今称为愚昧的泥潭中。

他的出生既非父母期待,而后身子骨又羸弱,在家中已有长兄长姊的情况下,这么个幺子自然得不到什么重视,病泱泱地养在家里做些轻活。虽然刚出生时手上铃铛引起过父母街坊的注意,随着年岁渐长,周围人发现他既不是文曲星下凡出口成章,也不是武曲星转世一身肝胆过人,身子骨倒是差得很,脾气也古怪,奉承的话也渐渐没了。村里头那个行走商人倒是挺中意那个铃铛,说像是百年前温家收藏的一个招魂铃。

据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地府之物,可惜啊可惜。那商人握着他的手恋恋不舍,看着那和手腕严丝合缝像是生长在一起的手环一脸哀怨。

他生性敏感,对于他人的评价耿耿于怀,奈何此时他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子,也只能窝在阴暗的角落里想入非非。一时想自己前世铁定是个大英雄,所到之处无人不箪食壶浆;一时又想自己约莫是个令人闻风丧胆大魔王,剑不见血不回鞘,铁定把那些只会指指点点的乡下人吓得半死。而这铃铛,不定是哪位高人与他定下来世之约所留下的印记。

正当他沉醉在对前世的幻想时,妇人见他沉默不语,两眼无神嘴角却有诡异的笑,以为他魂魄出窍,吓得扔了筷子,急匆匆地跑来叫他名字,又转过头喊来她汉子。

他被妇人一闹很快回过神来,一脸嫌麻烦,想说普通庸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却还是乖乖地就着妇人的手喝下那碗“镇魂汤”——大夫都说他体弱多病难治,家中死马当活马医地把他带去道观。那道长见他吃了一大惊,叨叨半天什么魂魄不齐,二话不说开了副难喝得要死的“镇魂汤”。

说来奇怪,那道士看着不靠谱,开的这幅汤药却是有几分效果的。少年原先总是觉得头昏脑胀,接近生腥的东西、特别是血,就会觉得浑身刺骨的冰冷、头也痛得要炸开来一样。梦里偶尔会听到声幽微的铃声,随之而来的是人的哀嚎声和大片暗红基调的背景。自从喝了那镇魂汤,虽不能根治,情形倒也好了一些,那些噩梦里缠绕着他的哀嚎鬼哭也躲在了黑夜里不再出来。

妇人带着他去观里拜谢那个道士。那道士确实疯疯癫癫,见了他总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哇啦哇啦地说什么心存善念方能不坠魔道。少年心里发毛,拉着妇人就急忙忙离开道观。只留下那道士在后头喊道:“那幅方子压不住的时候千万来找贫道——”

 

【三】

生活总不是一帆风顺的,若冥冥中真的有一神掌管命运,他或她必然是某个狗血小说的爱好者,最擅长的就是在一次次虚伪的高潮中把人狠狠地打落下来。至于那高高跌下的渺小人类还有没有站起来迎接下一个高潮与打击,神大概是没什么心情管的。

毕竟古往今来这么多的人生生死死,演的爱恨情仇却总是一个套路。一两演员的缺席总会有后续的人前仆后继地顶上,继续演着那老生常谈般的剧情。

就在那少年和他家人以为折磨他多年的梦魇终于结束时,一场更大的灾难悄然而至。某日大雨,城南的监狱因沙土松动而坍陷,不少犯人趁乱跑出去,这其中,就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狂。

之所以叫杀人狂而非杀人犯,一则普通杀人犯杀的人完全没法跟他比,二则杀人犯好歹讲究点情理,而换了个“狂”字,就变成了随心所欲毫无缘由的杀戮。那杀人狂举起屠刀一点理由都不要,或者说他的理由就是杀人解闷。通常这后一种情况更令人齿冷,因你不知到底怎样才能避免遭受无妄之灾。

所谓越是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西方有个相似的现象叫做墨菲定律。少年与他家人终日惶惶不安,小心提防,可惜命运一般的阴影笼罩在这家人的上空。

大概每要发生什么事情时天象总有些异常。偷偷跑出去玩的少年见月色暗红,心头泛起一阵不安,赶忙跑回家去。

可是越靠近家的方向心悸的反应越明显。

他跑在田间土埂小路上,夜间有风却依然吹不开浓厚闷热的空气。跑动中他似乎听到隐约的铃铛声,使得少年总有种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在梦境的感觉:

高高悬挂的红月下一片血色弥漫,他内心惊惧,心脏碰碰地砸在心室里,手上的环越缩越小,似乎要把他的一只手勒断。铃铛吸着他的血,叮铃铃欢快地响个不停。

此时风已经完全停了,粘稠的空气里血腥味浓到化不开。他往家的方向走着,地上半干半湿的一层血液伸出一双双手抓着他的脚。嘎吱一声门开了,除了四处喷溅的暗红色液体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也拒绝去想那些黏在墙上、地上、桌椅上的块状物体是什么——尽管潜意识里他对这幅场景似曾相识,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噩梦此时尽情叫嚣着要喷涌而出。

前几时辰还在给他准备晚餐的妇人、在门外局促在小椅子上给他熬汤药的汉子还有经常捉弄他的兄长,通通、全部从这间屋子这个世界消失不见、尸骨无存。

他想哭、想叫、想要悲哀绝望,却听到疯狂的铃声摇荡,万鬼嬉笑嘲讽中又透着刻骨的怨恨:“你不配。”

那种熟悉的冰冷从左手手腕开始蔓延,一寸寸骨尽数冰封。他抬起手,见半只手上流满鲜血,铃铛无风而响,上面古朴的纹饰此刻化作鬼面,挣扎着要向他扑来。

他想扯下那铃铛,却发现它像是长了根一般,伸出许多细须插入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

恐惧破喉而出,他拔腿就要退出去,却发现双腿被牢牢吸附在这片血池里。

原先死寂的村子里此时突然齐齐爆发出蛙鸣蝉声,这夏日普遍的声音若无其事般回响在无人的街道。

在这梦魇一般的现实里他被困在这牢笼凄迷惨淡的血月中,无处可逃。

 

【四】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世界依旧血雾缭绕,鼻端是挥之不去的腥臭味。长长长长的道路两旁是人类扭曲的尸体和四溅的鲜血,枯瘦的枝桠绝望地向上伸展、祈求救赎。

他就在这漫无止境地道路上一直奔跑。然而奇怪的是,他似乎感觉不到恐惧,反倒有种变态的快感。这股曾经让他噩梦连连的血腥味这时仿佛成了他贯穿一生的气味,这样的死亡气息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突然,这无穷无尽的路上多了许多人。他像是突然夺回了身体控制权,对血腥的厌恶重新涌了上来。在人潮中他撞入一个怀抱,抬头发现是自己的母亲。

妇人手忙脚乱地拉着他,嘴里颠三倒四地安抚她的幺子,又用身体挤开一条路。他依赖地依靠上去,却听见一声熟悉的锐器破入人体的声音,妇人不可置信地尖叫,一朵血花绽开,她温热厚实的背影慢慢慢慢地倒下。

突然一下场景全空,只留下他和那杀人凶手以及这缓缓掉落的尸体。

时间仿佛静止。他呆愣地看着那穿着黑衣服的人,手上一柄长剑寒光凛凛,视线随着剑身上一滴血滑落、跌到了地上。

“怎的,不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凶手像是愉悦极了,狂笑的声音扭曲尖锐,万鬼似乎听到他的指令,齐齐向少年涌去。

他拔足狂奔,耳后是幽灵冤魂呼啸的声音,那山崩海啸的呼喊在他身后层层累积,越叠越高就要倾轧下来。

在这长长长长的绝望旅途中,他一直奔跑。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前面逃命,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后面悠哉地追赶。那些破碎的幻象像碎镜一般插入,他看到了以往熟悉的乡人被一个个虐杀,脸上俱是背叛的愤怒与不可置信。

终于,在这怨恨即将拍打下来将他吞噬的时候,一个旋光法阵突兀地出现,道门正气在这魔道的世界中格格不入。他一心扑进法阵,而最后的幻象也及时插入了他脑中——

黑衣人蹲下身子补刀,一旁的血洼里倒映出来的,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脸。

 

 

【五】

他再次恢复意识,立马从床上跳下来,就要跑出屋去,却发现屋外天空月明星稀,是现世的场景。

松了口气的他靠着墙瘫软下来,感受到左手腕的剧痛,抬起来一看,铃铛已经全部碎了,而深陷入骨的手环还在。他想起那不知是梦是现实里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拨开伤口,发现了扎在血管里的细须。

正当他准备把它拔下来的时候,只听到一声不怎么熟悉的声音:“不要白费力气了,那是刻在你魂魄上的东西,拔不下来的。”

他回头,看到的是之前的那个疯道士。嗓子之前已经喊破了,他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只能用急切的目光看向道士。

这道士和前几次见到的略有不同。原先虽然有些疯疯癫癫,但还是敦厚淳朴的脸上此时神色晦明,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厌恨又像是怜悯:“你此世的家人都已经去了。”

他睁大着双眼,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眼中汩汩地泛起泪水,划破了脸颊。那迟来的悲恸狠狠地击打在他心上,心脏仿佛有那么一刻停下,而后是无尽酸楚涌上鼻头。

他忍无可忍,嘶吼着哭了起来。

那道士像是意外,原先打算离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想他这世不过是一个普通农家少年,却被前世牵连,那种怜悯又泛了上来,给他递了块手帕。

少年却不接,只嘶吼着问道:“凭什么!他凭什么杀!无怨无仇的!凭什么!”

道士收回手,眼神淡了下来,“……不凭什么,只因为他自恃武功高强,任意妄为罢了。”

“罢了——?!罢了?!!他杀了这么多人!官府呢!为什么不杀了他!”

“……”道士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另起一头,“你听说过百年前的温家之乱吗。”

“……听过一点。”还是那个行脚商人从他手腕上的铃铛提起过。

“那个时候也有个恶魔,肆意妄为、无恶不作,可是偏偏没人能碰得了他。不过是后面有人要用他这把刀……上面的人争权夺利,却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少年不明白也不耐烦听这些,他此时只想宣泄内心的愤怒。道士仿佛没感觉到少年的不满,继续说道:

“他最后犹如丧家之犬被人赶了出来,又被人收留,过了几年舒心日子。你说,这样一个恶魔,会怎么做?”
“……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少年迟疑道。

那道士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像是嘲弄又像是要哭出来,“若是你……他当时也这么想就好了。”

“他骗了收留他的人,连同那人一直坚信的世界信仰一齐毁灭,最终……逼得那人自毁精魄。”

“他叫薛洋,你记得吗。”

 

【六】

“你手上的那个东西,叫做招魂铃——”

凡人看神仙高高在上,祈祷神仙的庇护。可是,神仙既然高高在上,又怎么回去理会那些低微的人类?

地府因为司掌轮回往生、陟罚臧否,凡人心中总是个很神圣的地方。可惜,地府里的阎王爷对待魂魄不过是吩咐黑白无常勾下魂、孟婆熬下汤、再看看哪一界魂魄不够了,就把这新鲜的灵推过去。凡人臆想的天理昭昭不过是自身无力的寄托。要真有所谓天理,又怎么会有这么多坏人逍遥法外、好人惨死的事情发生呢?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神仙既然不管,报仇的事情只能靠渺小人类来完成了。好在一人之力虽小,所谓众志成城,成百上千的涓涓细流汇集起来,就是复仇的滚滚洪流。

薛洋死后投胎转世,地府的人倒是有点愁。他丢了一魂一魄,直接扔去轮回井是不行的,打碎了拿来当缝补碎片又有点太浪费。而这魂魄灵力消散得差不多,要修补得耗费大量魂魄碎片。阎王听了挥挥手,说道这不简单,把他剑下冤魂洗出来当碎片不就好了。

薛洋魂魄重铸的时候,那些冤魂像是见了美味佳肴呼啦啦地全涌入他身体,连同那些地府角落里、薛洋杀死的人的碎片也受到感应,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复仇之路。

待得光芒消褪,那个新生的魂魄不似一般人的纯净,透明的身体里几股阴邪之气,左手被钉上了魂刻印记、用来固定他东拼西凑的魂魄。

本来说是要扔到魔道,反正此人生前作恶多端去了魔道正好。阎王兴致一起,嘴上说着不忍看这么多冤魂的报仇计划落空,实则是想看戏,让判官笔一钩,这魂魄便落到了人道,转世为人了。

 

【七】

“我与晓星尘同一师门,不过我修人道、不喜仙道,得半仙的身子就下山逍遥去了。”

“这里的人很好,我就留下来住着。直到数月前你母亲带你来看病。那时我以为你大概前世作恶、今世被冤魂缠上。前世今生的事情,谁说得清对错?见你此生只是一个少年,便开了方子替你压制了一下冤魂。”

“哪知道——”

“原来你,就是薛洋转世。”

东瀛有人说,名字是咒,是一个人的所有关系的基础,连接着前世今生所有记忆。

就在那道士轻吐“薛洋”二字时,那些隐秘不堪的前尘往事拨开迷雾争先恐后的涌入他脑中。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握剑狂笑,杀死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朴素的道德观让他无法忍受这样的暴行,但一切阻止都是枉然。他看着剑下死去的父母亲朋,悔恨恶心翻涌上来,逼得他推开门干呕起来。

道士漠然地看着,知道他正在恢复记忆。两世的记忆互相竞争,最终意志力强的一方会抢占现在的身体。

他在等,等着薛洋的复苏。

“……所以你,救我是为了亲手杀掉我吗?”那幅身子的喉咙依旧沙哑,语音语调却换成了薛洋的了。

“不。我救的是那个无辜的少年,而薛洋,早就死了。现在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残灵罢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好一句苟延残喘!”他扶着门,站起来,显然还没有习惯这身体,“与那么多怨灵相争,你灵力耗尽又受内伤。便是用这少年羸弱的身体,我杀你易如反掌!”

“……你喜欢杀人吗?”

“薛洋”一愣,“哼,这世界弱肉强食,弱者打不过就该死!”

“真可笑。一炷香前同样的身体同样的魂魄,还在痛斥着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杀人狂。”道士又转话锋,“你父亲死前给你熬的汤,我去的时候已经干了。”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薛洋”还想讥讽几句,但此世有关那个家庭的记忆不可抑制的涌了出来。两世记忆交织,一时是他拿剑把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捅死,一时是他躺在父母臂弯里被轻轻摇晃着进入梦乡;一时是他装作落难少年潜入目标家中、然后在目标愤怒的目光中屠戮满门,一时是他进到一户不相识的人家避雨、和那家人吃了顿晚饭;一时又是他饶有兴致地看晓星尘杀死那些平民,一时又是那个衣着相似的道士蹲下来摸摸他的头,殷切地一句“心存善念,方能不堕魔道”。

前世他作恶多端,此生体会了凡人的喜怒哀乐,本以为是上天垂怜,但是在恢复记忆时那些温暖像一把刀一般,一下一下地捅入他心中。

薛洋不明白这种感情是什么,是世人所谓愧疚吗?所谓后悔吗?所谓道德吗?

那个道士依然病泱泱地倚在门旁,看着“薛洋”的脸色变幻,愤怒不屑与愧疚悲恸在他脸上交织。最后他抬起眼来,愤恨地盯着道士:“为什么要把我救出来!”然后便夺门而出。

道士冷冷淡淡,也不去拦。招魂铃破碎,怨灵碎片灵力用尽,薛洋丢了一魂一魄的身体是见不到日光的。

 

【八】

这大概是太过漫长的一夜,以至于道士见到日光熹微内心不住松了口气。

观中唯一的小道士此时在屋外惊呼,又蹦蹦跳跳地过来非要拉他师傅出去。

他咳嗽着,捂着风衣走出门外,却见西边的山林中一片荧光飞舞的痕迹。那荧光到了悬崖边上就停了下来,随着日出的光越来越亮,那些荧光也越来越多。直到金乌终于升起,那片荧光忽然爆发,四散的荧光高高飞起,在遇到阳光后又迅速消失。

“师傅师傅,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魂魄最后的安息。”

 

END


评论 ( 3 )
热度 ( 9 )
  1. -冬河君-春山冷 转载了此文字
    比心!!!

© 春山冷 | Powered by LOFTER